
据新华社报道,北约内部正在悄悄酝酿将2021年以来的年度峰会改为两年一次,甚至跳过2028年美国大选年的敏感时期。
当下地缘政治冲突此起彼伏之际,北约为何反而想少开会了?
从按需开到年年办
实际上,北约召开年度峰会是一个直到2021年以后才形成的非正式惯例。1949年北约成立后,1957年才首次召开峰会。作为跨大西洋军事联盟的最高级别会议,峰会不是北约的正式磋商机制,而主要起到推出新政策、邀请新成员亮相、启动重大举措和加强伙伴关系等作用。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北约秘书长吕特。图源:GJ
据北约官方统计,成立77年以来,共举行了35次北约峰会。其中,在1949年至1989年的冷战四十年间,峰会仅举行了10次。冷战结束后北约峰会的举办频率有所提高。但彼时,北约峰会更多是根据当时的政治与安全形势需要临时召开。
2021年布鲁塞尔峰会开始加强北约作为政治磋商平台的作用。此后,随着俄乌冲突的爆发,北约形成了在夏季召开年度峰会的惯例,以强化成员国的战略共识和集体防御部署。
但北约峰会并非总是“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在2014年威尔士峰会上,欧洲盟国承诺将防务开支占比提高到GDP的2%。此后的历次峰会,北约成员国都少不了在这一问题上被美国“拉清单”。2025年在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关税大棒阴影下,欧洲盟国在海牙峰会上做出承诺,将防务开支占比增加到5%,这才避免了峰会期间美欧领导人出现“重大冲突”。由此可见,北约峰会已从美欧“对齐”共识的对话平台,沦为美国单方面向欧洲盟国施压的“批斗大会”。
特朗普是直接动因
毋庸置疑,特朗普是迫使北约内部寻求少开会以避免公开冲突的直接动因。
北约内部的防务分担自成立起就已存在,但特朗普是首个在峰会上猛烈“炮轰”欧洲盟国“搭便车”的美国总统。现在,欧洲盟国拒绝追随美国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更是让特朗普对北约的不满未减反增,一气之下随口抛出“北约无用论”。对此,连向来在美欧关系上表态谨慎的德国也忍无可忍,默茨总理日前公开批评美国对伊朗缺乏战略。不难想象,“史诗狂怒”的特朗普和满腹委屈的欧洲领导人今年7月在安卡拉峰会碰面,大概率会是“黑云压城城欲摧”般的气氛。
出于这一考虑,北约少开会可以从外交层面减少美欧领导人之间的面对面摩擦,减少美欧分裂公之于众的机会。特别是绕开2028年召开峰会,可以降低欧洲盟国对美国政治周期的敏感度,避免北约自身的安全议程被美国内政绑架。
战术止损无法治本
然而,少开会只是在美欧裂痕不断加大的背景下不得已为之的战术调整手段,止损的短期需求远大于治本的长期考虑。特朗普将北约斥之为“纸老虎”,已将美欧长期存在的三重结构性矛盾进一步公开化。
第一,美欧在谁是主要竞争对手和安全威胁上共识断裂。冷战结束后,北约的历次对外军事行动不断超越其“领土防御共同体”的初衷,成为美国领导西方在全球进行军事干预的霸权工具。当前,欧洲盟国尤其是中东欧国家,将俄罗斯视为首要生存威胁,而美国的战略重心加速向印太转移,并将俄乌冲突视为欧洲而非美国的问题。特朗普未经与欧洲盟国协商而对伊朗动武,又要求北约参与霍尔木兹海峡护航,不仅无视盟友的利益,也再度模糊了北约的防御同盟性质和战略重心。
第二,美欧在安全供需和责任分担上严重失衡。表面上看来,北约第五条集体防御条款所形成的巨大安全威慑,为欧洲享受数十年的和平红利提供了保障。但实际上,冷战期间美国多次拒绝出兵支持法国、英国在远东、中东和拉美的军事行动。甚至是2015年法国巴黎遭恐袭也仅仅动用欧盟的团结条款。第五条成了一个没有被证明,但又不敢被证伪的条款。而当前,特朗普政府向欧洲盟友兑现安全承诺的意愿严重下降,同时对伊朗的打击行动也引发了外界对美国实际军事能力的普遍质疑。反观欧洲,虽然在加速推进战略自主建设,但短期内无法摆脱对美国的依赖,还要一再承受美国单边军事行动造成的附带损害。在国防开支占比已被迫增加到5%的背景下,能源危机加剧对欧洲的财政负担无疑是雪上加霜。
第三,美欧在北约的组织架构和资源分配上各有所谋。欧洲战略自主一度争论的是寻求在北约之内还是之外的自主,而目前欧盟领导层已定调欧洲防务合作与北约形成战略互补,在北约内建立“欧洲支柱”。但是,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按照欧洲盟国在伊朗战事上的支持力度来重新部署驻欧美军,将更多军事存在转移到波兰、罗马尼亚等更加“忠诚于”美国的国家。这将进一步削弱中东欧国家加强欧洲战略自主的动力,并将北约从统一指挥的军事同盟转变为由忠诚度驱动的安全网络,进而削弱北约的凝聚力。
简言之,北约的根本问题不在于峰会太多,而是共识太少。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欧洲研究室执行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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